第799章

    他松开了剑柄,从手指上取下了那枚戒指递了过去道:这个,你收回去。
    这个不是礼物,只是保护殿下的一项举措。许愿垂眸道,却没有伸手。
    已经足够了,它留在我的身上,会让界限不断压低。简狄同样没有缩回手,我只是一个同样充满着欲望的人类而已。
    有了他,他将再也无法看着士兵别离,解毒只是第一步,他会不希望他们受伤,不希望遭到迫害,不希望生命就此终结。
    他会渴望亲近之人的寿命延长,渴望他们没有病痛,渴望巴塞尔的人们皆是幸福的,没有苦难的。
    会希望他们远离病痛的折磨,远离饥饿和灾难,慢慢的衍生成无穷无尽的欲望,无法接受正常的生离死别。
    曾经简狄以为自己控制得住,但当他提及交易和破例时,就已经开了先河。
    人们渴望救赎,而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。
    但那无异于饮鸩止渴,一个王国依存于神奇的力量而生,人们会向往那样的力量,而非依靠自己。
    就像人们会相信,神灵的使者能够救赎一切一样,当他无能为力或是不愿意使用时,怨恨也会由此而生,这就是反噬的代价。
    我可以在上面施加一道只能用于殿下自身的封印。许愿看着那枚戒指轻声道,否则我恐怕无法放心离开。
    简狄的指尖轻动了一下,声音中似乎带了些海风吹动的艰涩感:不用了,那样我说不定会怨恨你,如果我的父母出了事,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。
    最初或许是好的,但欲望一旦开闸,便不可控制,他的父母出了事,他却因为这道封印而无能为力,憎恨便会由此而生。
    他的士兵中了毒,他又怎么可能不用自身去试毒,以求寻到解毒之法。
    这枚戒指可以在简狄一人手中,却不能在一个执政者手中,因为有太多的野望是不能去依靠这种非人的力量实现的。
    他无法相信自己。
    好。许愿接过了那枚戒指,扣在了掌心中。
    风很急,此处却一时有些静默。
    远处的海面翻涌着浪潮,一次次冲击向礁石,又一次次留恋不舍的褪去。
    简狄明白,赫伊里不会再留下了,他给出了他的真心,被拒绝之后,不会再纠缠令他辗转,也有属于他自己的骄傲,他也不会再留下他,将他束缚在身侧。
    唇轻抿着,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,却又无法脱口。
    殿下海风中倏忽一声温柔的轻叹,让简狄的心脏因此骤缩,指骨甚至有些发白。
    什么?
    你说什么都可以给我,这句话算数吗?那双金色的眸转了过来,幽深的微凉的,好像沉淀了无数的思绪,却又尽皆被其中的温柔思绪隐藏了。
    嗯。简狄轻应,你想要什么?
    他似乎总是在问这个问题,而对方似乎不必问就知道他的答案。
    我可以抱一下你吗?许愿轻声询问道。
    嗯。简狄听到了自己的轻应,在那因此而浅笑的眸靠近时,被拥在了那炙热滚烫的怀中。
    赫伊里的体温不像他这个人一样,总是从容温柔的模样,它是滚烫的,炙热的,充斥着侵略感,好像能够烫伤心灵一样,却又是安逸的,令人觉得舒适的。
    抱歉。简狄的心乱成了一团,可试探伸出的手却没有扣住他的衣襟。
    没关系,我知道您有自己要走的路和需要承担的责任。许愿扣紧他的腰身轻声道,您不用自责,我才是那个自私的想要打乱您步调的人。
    他所恋慕的人一直都在走向他自己的前路,继承者,国王,戴上王冠者,便有了属于他的责任,他一直在思虑着,践行着,即使生命受到侵袭,也没有停下他的步伐。
    执掌王位者与一个男人在一起,不仅是被诟病的污点,更是有可能因为教义而被动摇地位的。
    一旦话语权不再服众,又怎能令巴塞尔团结一心。
    正是因为知道,所以才迟迟不能告诉他,结果还是失败了。
    赫伊里。简狄的心因为那温柔的声音而缩紧。
    这个人比任何人都明白他的心,他也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够停留在他的身边,但这样的事不可兼得。
    殿下,要好好保重自己。许愿收紧了手臂闭目,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叮嘱道。
    简狄心有所感,呼吸急促下意识抬手的一瞬间,那抱着他的人已如那沉入地底的阳光般消失不见了。
    夜色降临,冷的彻骨。
    没有告别,没有背影,他像静坐于阳光中的神灵一样出现在他的面前,又像是幻觉一样的消失不见。
    简狄知道是为什么,因为心意相通这种事真的很奇妙,明明看不透他的神情,却知道那个温柔的人不希望看到他的背影,也不希望他看到他离别的背影。
    他再也不会找到一个如何契合他灵魂的人,换了谁都不行。
    心很凉,也很痛,这是从未有过的灼烧般的感觉,每一步都好像行走在火焰之上,但仍然觉得很冷。
    简狄从高台之上下去了,他回应了士兵的问好,进入了自己的房间,油灯一如既往的点燃照亮着房间,饭菜被端了上来。